小弟在抽烟。直觉反应是一把夺了过来，将它全部揉碎，狠狠地甩出窗外。

抽烟不是好事。一贯的思维是，抽烟是坏孩子的表征。我的弟弟，我要他乖乖的，乖乖。

他只是瞟了我一眼，继续低头看书。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也只得坐旁边整理衣物、书籍。

过会儿，小家伙竟突然开心地跟我提及他那老师，我们唤她白雪。

友说：姐，最近我都没心思看书了，就昨天上网跟她聊了会儿，被骂了类。我是被骂了这心底仍是欢喜，就希望她能天天骂我，时时骂我。现在我又是有了激情，要好好读书！

姐，我就听她的话。

……

每每他提起白雪，那一脸的幸福样，总叫人不忍离题。听说白雪要嫁人了，就今年暑假，跟她以前的男友，曾经背叛过她的男人。阿友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了，每一“小破孩”都能叫他抓狂，偏他所交的朋友大体都比他大。我也总是小心地不跟他说“你小啊”这类的话，实在不行也就只得辩解：别人不好说，我是你姐，你叫了20年的姐，怎么着都还是比你大，认了吧你。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偶尔他会问：姐，以后我要是找个比自己大的，你说妈会反对么？阿妈一向开明。我叹口气回答：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为白雪的事是不？阿友会皱着眉头说：我们现在还是这么地喜欢彼此，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还小，就是因为我们年龄相差过大！我的阿友啊，我是知道他放不开的，打小阿妈就忙，我这做姐的又没个样儿，他缺的关爱在白雪身上全部是得到了，这份情，不轻啊。我只得回答：你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们年龄上的差距，这年龄在我们家，根本就不是问题。这原因只是在你，你还不能自立。一个连自己都还没法养活的男人，哪里有资格去谈婚姻？我是第一回跟弟提到了婚姻的概念和男人的责任。友已经不是那个留着鼻涕跟在屁股后头粘着赶不走的小男孩了，他大的都已经开始考虑婚姻这让人头疼的字眼了。

可是这“白雪”二字我是不能提的，他说我就是不可以在他面前提起她，他提了开心，我提了只会叫他难受。呵，什么逻辑！只是瞅着他那一脸的认真模样，也就不自觉地迁就了。

总是骂他什么年龄不干什么事，只是从不曾了悟他的思想心智。他才小我一岁多啊，我总爱托大自己！

今天一早醒来，口腔异味缠绕，蓦的惊觉：昨夜，伴我入眠的也正是这可恼的烟卷儿。。。

这半个月来，总有同学问我怎么又换样儿了。我一直穿着休闲的运动服饰，好几件小衣服都给收了起来，究其原由：在弟面前好歹得有点形象撒！

以前，总爱穿宽大的运动装，再一个双肩书包，扎着马尾，怎么看怎么像好好学生，乖乖女仔。大学后还整日背书包的女生不多了，我却依然。借同学的话那包都成我标志了，似一特立独行的伙计，活跃于校园。

只大二后，开始试着弃下笨重的书包，斜挎包出场。一直到大三现在，身上着的，脚底踩的，还有那手里提的，头上装点的，较之当日改造我的姐妹们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该自恋一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习能力超强啊！

之前是有那么久的时间没跟弟碰着一起生活了。去年就年初分离后，直到年底除夕夜才见着，只四天，他又离家，然后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总的算来，这一年多约400天的日子里我们就碰着四天。怎么敢让再小弟受惊

只得收起那几条裙子和可爱小衣衫，换回箱底的许久未碰的衣裤。没曾想会叫同学惊异。。。拜托，这才是原来的我好不！

小弟没接受我的好意，居然敢问我：我应该还是能见人吧？没给你丢脸，所以你以后也不可以给我丢脸。

他说他怕以后别人都会以为他有的是哥，而不是姐。

总算是放假了。上午我把自己收拾一番，不单换回花衣，更兼上妆，站在弟面前叫他发懵。开玩笑，我会给他丢脸？也不想想是谁把他揍大的。。

        看着其他人愉悦地收拾行李准备出游或归家，这心也是空的很。弟要是不来，或许该去许昌或西安，去年就打算好了的行程，是没法实践了。

        生活的变数总是比计划的多了那么些。事实上弟要不来我这儿，我该是回家的。这回要是真回了家，保不定又是不可收拾的了那场面。

        那里还是在冷战，是持续了一个季度了吧。再这样下去，不知道那所谓的夫妻感情可还是会存在。

        我总是不会忘了给家里打电话。要是隔了那么两天没听到母亲的声音，这心口就是有些揪。昨晚给老爹也拨了个电话，我是好久没联系他了，我害怕自己又会情绪失控，对着他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来。

        可是这情况是有些反常。在老爹接通那刹那，我只有伤感，没了恼怒。老爹的声音比记忆中的柔和了好多，但似乎也更是苍老了些。我暗暗叹气，只平静地跟阿爸拉了会儿家常。这会儿回想起来，自己好象比阿爸更是沧桑了些那语调。老爹还是有些激动，他的女儿却已经是哀至心死了。

        老爹，永远还是我的老爹，无论怎样，血缘上的联系总是真切的。我会对他尽孝的，可是这孝我又是该怎么个尽法。

        因为一向知道老人家要的是什么，所以我从不在吃喝住行上为他们费神，只多些时间，陪在身傍，闲话家常。奶奶最喜欢我去她那儿了，我总是能整一天时间坐着不挪身。只要不谈起父母，有我在陪的日子绝对是她老人家最是欢快的时候，我自信！

弟还是夜夜恶梦，每天过去见着他那俩黑眼圈，总也是抑不住的心痛。怎么忍心，如何舍得。只盼假期快快来到，然后搬出去，陪着他。就一个星期也是好的啊，他好歹也是能安稳7天。

小弟从小就没安全感，那会儿都14岁了，还是不敢一个人睡，总跑我房里，宁愿遭白眼也要躺地板上安睡。呵，最终还是我，舍不得了，然后抱他回床上睡去。以前他是这么的粘我的啊，只怪这做姐的不懂事，不曾珍惜，只一贯的嫌弃。更是兼了今年年初在家受的苦楚，他是如何能安稳入眠？

今天有点喝高了。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在路上那脚步踏出去，云里雾里，不知道那落脚点在何处。

我请他送阿弟上楼，我在楼下等他回寝室。他说他去买点东西，我自个儿深一步浅一步返家。回头遥望，我知道他在找我，可是不愿招呼，只一个人跌跌撞撞归回。

室友见我迷糊，只整理床铺唤我躺下。我不是个冲动的家伙，也不是个没个度的伙计，但今天，却是真的醉了，没个放纵的原因，只是高兴、开心，一切很是自然。

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准时起床。我不曾喝醉，好多年！

        友来了，昨天上午到的。我没去接他，只叫他自己打车直接到校门口。一天一夜的路程，该是够他受的了，可是现在他是在看书。我说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听他说，他想读书，真切地想！不再是为了偷闲，更不是为了逃避社会，只是想读书了。所以我忠心地期盼，奋力地支持，友要加油了啊。。。

        在这边也好，离我近些，离家远点，总是有了个安静的场所。我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是我知道我弟见着我安心。呵，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家里，就随它去了罢。

        刚给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正打算去大姨那儿歇几天。也是好，她放的开就是好了，就怕她什么都闷在肚子里，到头来，苦的也只有自己。

        小姑四处说我这做女儿的，要父母离婚，却是不说原因，只说我要父母离婚，离婚。村里上了些年纪的，个个都是在骂我，骂我不孝，骂我书是白读了，骂我。。。

        真是好，从来没想到过，从小到大只让人夸乖巧懂事的我，也会是有这一天，让人骂不孝不明事理的一天。而且，还是从我一直唤姑姑的那个人口中传出的。是造孽，造孽了，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孽，居然会沦落到由自己亲姑姑诋毁名誉的地步。

        阿妈又在气，她舍不得我就这么被毁诋毁，她说再由她们这样说去，我以后怎么过日子啊在家里。我说那口水又淹不死人，理它做什么，您自己保重了就是。妈还是在叹气，叹气。她说这是自己教养的女儿啊，有什么是自己不知晓的啊？

        我答允母亲暑假回家一定会去找小姑要回名誉，我答允下来了，我又是该一段时间失眠了，因为这意味着我是又要跟长辈闹矛盾了。跟她说理有用的话，就不会有出去抹黑自家侄女的事了。这怨，看来是结的深了。

        友说昨晚他也是没睡好，一直做恶梦，梦到阿爸喝了酒，结果父子俩又在吵。我听着心疼，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很不好受。我昨晚也是有个恶梦，我梦到自己跟小姑在闹，我清白名誉什么都回来了，可是，小姑没了，我是再也不能唤她小姑了。且不论她认我与否，我是决计不会再认她了，我是个记恨的坏家伙，我不喜欢跟人闹别扭，因为别扭后我遗失的会是很多很多。所以，我也是哭了一夜，早上醒来，瞧着温湿的枕巾才发现的。

　　又被挂了电话了我。很是无奈，心寒得要紧。

　　弟说明后天打算来我这里，当是学习，也当是逃避。我是要照顾他了，终是有了机会，可以好好地照顾。只是，不曾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可怜的母亲，我很是担心，担心，担心。

　　友刚才一个电话过来，呼天抢地，没一句话完整。我过于自私了些，我怎么舍得让弟弟这么心伤，他可是一直都不曾有过忧虑的呀，怎么承受得住这个！

　　再拨个电话给妈，我希望她快回家，我担心友。结果，更坏的事实是，妈正在小姑家，俩人大闹中。我的母亲，一向优雅和善，视体面如生命般的母亲，居然也会是如一般村妇，跟他人吵闹！她身体不好啊，怎么可以吵，会越吵越……

　　左邻右舍，前房后院的，该是在惊讶吧，阿妈是从不和别人红脸的。

　　弟越来越瘦，日渐憔悴，我特心疼，为什么不是我？现在该我在家的啊，可是我在又能有什么用！

　　我不是个会想不开的人，我朋友们都说我是过度乐观。我当然更不是个偏激的人，伤害自己跟他人的事是决计不会做的。可是，弟不一样，他一向感性。

　　今天是清明啊，我们是在断魂中，我们一直断魂，岂止清明日？

　　我轻柔平淡地安慰着小弟直到他平静，可笑的还是没能止住收线后自己那从眼眶里溢出的泪水和自喉咙深处透来的呜咽……

　　我发觉，自己竟号心口不一的角色，对着父母都是可以使心眼。

　　我这边跟阿妈说着，离吧离吧，要速战速决，拖着累；那边又是对阿爹念着，舍不得离，你就拖着啊，让妈一个人冷静段时间便是；可一回头，一个电话通到姑姑家，您就劝阿爸早些放手算了，这样下去谁都不好受；私底下，却是偷偷地唤小弟加油，考出个好成绩，让妈有个回家的借口。

　　我一直是在矛盾，也一直在苦恼，虽然我知道，相隔千里，自己是鞭长莫及了。去年年底，听闻母亲身体又是虚了些，老爹脾气还是长了点，就已是慌的我差点去办了休学，只盼着能护着母亲，安抚住父亲。我阿爸，一向把我的话当回事。可是现在，现在我是再也没得这心思了，更是似想逃避般的，不愿想起，不愿过问。只想推给小弟，这么多年了，我厌倦了些，今日你也大了，你来挡着吧。

　　我打小就让教育着是孝悌两全，可是现在这又干的是什么事啊。我舍不得发父母脾气，虽然他们不会责骂我，因为理解，可是我不忍见着他们叹气无奈的神色。这什么世道，我们家又是成了什么局面？父母竟是沦落到遭子女说教的地步！

　　阿妈准备去起诉，我支持；阿爸还是决定继续拖着，我也支持；小弟他说要中立，我更是支持，因为我也是这么决定的。

　　随他们去吧，我不想再伤这感情了。伤他们一分，反过来又是自伤十分，到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呵，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哪儿跟哪儿呢！

　　我年底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以后会是一直在家了或许，如果他们能拖那么久的话。私心的，我希望能。如果他们真的需要，这一辈子，我都可以舍弃走四方的心愿。因为，有我在家的日子，总是和睦、平和、幸福。